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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振华专栏║熊秉明与二十世纪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

2019-09-06 14:31:48 来源: 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头条 评论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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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秉明是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典型,比起他的同辈,熊秉明的经历显得比较特殊:1944年国立西南联大哲学系毕业后,他于1947年赴巴黎大学攻读哲学,一年以后,转入巴黎艺术学院学习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长达五十余年的旅法历程中,身在异乡的熊秉明,其内心世界与祖国息息相同,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作为一个思想者,他思考的问题同时也是一代中国知识分子共同关心、共同思考的问题。正因为如此,才成就了他作为哲学家、诗人、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家、书法家、艺术教育家的辉煌一生。也许正是寄身海外的生活,使他的思考更为专注,更不易受到各种干扰而显得纯净;这种纯净对于保持思想的独立性至关重要。
熊秉明关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思考,主要来自他的名着,《关于罗丹-熊秉明日记择抄》。这是他自1947年至1951年间的部分日记,1982年,他以罗丹为主题,对这些日记加以删摘、整理而成。
熊秉明的这些日记不仅以一个中国人的眼光发现了罗丹的意义,这种发现对于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如何认识西方,与西方对话具有重要的意义,同时,他对罗丹的理解和认识还具有中国现代思想史的重要的意义。熊秉明在这部书的前言中说:“这是一个中国艺术学生在20世纪40年代、50年代在欧洲学习经过的纪录,关心这时代海外中国知识分子精神面貌的人总也会发生兴趣的。”(第1页)(1
熊秉明日记的行文方式是散文式的、诗化的,这些文字真实、未加掩饰地保留了历史的现场感。当时,在巴黎作为世界艺术中心的时候,熊秉明的这些日记有着特殊的意义。他详细地记载了他如何由学哲学转向学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思想过程,对一个中国知识分子而言,这种转变也是有象征意义的,因为二十世纪西方思想界的一个共同的倾向是:哲学由形而上的思辨走向具体的,经验的形态,走向艺术和诗学,二十世纪的许多哲学大师,如:海德格尔、萨特等人,都十分关心美学、艺术问题,这不是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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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的叙述也许是枯燥的,但是,对熊秉明的研究,要讨论他发现罗丹对于二十世纪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意义,又必须从他活动的那个时期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所处的背景开始。
二十世纪的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存在那些问题呢?
首先,是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传统的断裂和中国知识界对中国传统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轻视和否定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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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中国的知识界,鉴于他们的教育背景和知识来源,他们对中国传统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历史和价值缺乏全面地认识,片面地将它们与做泥菩萨、做偶像等同起来,看作是一种没有多大价值的,封建迷信的艺术。当时知识界的精英蔡元培、胡适、鲁迅也都持这种看法。这就不难想见当时中国传统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实际的地位了。
就当时整个国际上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艺术的发展情形来看,则呈现出十分丰富活跃的状态,然而在中国的高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教育的中,几乎毫无例外地学习的是西方写实主义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传统。中国第一个现代意义上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系,国立艺术院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系的首任系主任李金发,与林风眠同时在法国学习,当林凤眠在尝试着在教学中引进西方现代主义绘画观念时,作为中国现代诗歌运动代表人物的李金发,在诗歌上创造了象征主义的诗歌,在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上,却恪守西方古典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传统,照搬西方学院派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教育的模式,当时国立艺术院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系的教学体系几乎就是原样照搬法国巴黎美术学院的教育体系。
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一向缺乏理论思维。在中国古代,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艺术没有获得美学上的自觉,没有留下一本关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理论和历史的专门着作。进入二十世纪以后,在引进西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体系的以后,这种情况也同样没有得到很好地改善。理论思维的匮乏,严重地障碍了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发展。
熊秉明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以罗丹为中心,开展他关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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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秉明为什么对罗丹情有独钟,在罗丹那里他发现了什么?
(一)、他发现了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形而上学的意义,发现了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与哲学、宗教的联系。这种联系对比中国传统对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地位的看法有着相当的针对性。
在熊秉明所特别欣赏的罗丹作品中,《行走的人》是他反复提到的一件,这件作品的意义在熊秉明看来,“把‘走路’提升到象征人生的层次去,提升到‘天行健’的哲学层次去”(第5页)。显然,这和他所受的哲学教育和哲学家的敏感有密切的关系。对于这一类的作品,罗丹是把它当作哲学来看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成为哲学的符号,在西方文化的背景中毫不奇怪;《维纳斯》、《大卫》这些西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史上的重要作品,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精神。但是在中国文化的背景中,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始终没有被人们认识到和时代精神,和哲学的相关联的层次上去。这种比较对于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观念上的提升是有重要意义的。
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充当过塑造神灵的角色,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依附于神,表现神的时候,它是受重视的,但是当它不直接表现神的题材时,它自身具有的神性却受到了忽略。熊秉明对罗丹的解读则强调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本身的神性和精神性:
欣赏了罗丹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夏娃》:“我懂得什么是基督教精神了!”(第5页)他在评论《艾玛神父》这件重要的作品时,结合神父对罗丹的影响,他说,“献身教会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忽略这一点,不能充分了解西方文化许多重要的关键。”?熊秉明认为罗丹的这种性格“这是宗教感很强的性格”。?(第14页)因为在他看来,“宗教其实就是哲学”(33)所以,熊秉明由哲学向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转向也许在中国人看来是一个很大的跨越,在熊秉明看来,哲学和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本质上是一致和相通的,所以他决定:“我得在哲学和艺术之间选一个”。(第33页)
事实上,中国的艺术精神里也有和西方的形而上艺术思维相似的东西,西方人“把人提升到神的神圣层次去,正像我们给云烟、林泉赋予崇高神秘的意义”。(14)通过这种比较,熊秉明认为:“其实在中国,书、画、诗和哲学又岂是分割开来的?”(第34页)
为什么中国的书画精神可以与西方的艺术哲学相比,而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相对欠缺呢?在这一点上,由于中国传统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较之绘画,更强调它的社会功能性,因此显出差距。熊秉明正是在强调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精神性的意义上,他肯定了罗丹。事实上,在西方也有类似的情形,以前,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社会任务、政治任务、装饰任务先于艺术表现。到了罗丹手里,雕刻忽然成为表现思想的工具,个人抒情的工具,艺术表现占了首位”。(第58页)
基于这些看法,熊秉明形成了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本质的理解。这种理解对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自身的文化品格的形成和认定具有重要的意义。
“雕刻最基本的特质就是要塑造一个坚实的,不可摧毁的形体。”(第190页)熊秉明在1947年所形成的这个看法一直到1980年代最后为国内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界所接受。国内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形式的认识有一个漫长的过程,而熊秉明敏感地意识到,“近代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总趋势正是要把故事,戏剧,历史都从雕刻中排斥出去,连人和兽的形象也排除了,只留下存在的基本样式,(一座立方的巨石打出几个面,让观众去体验它的纯存在的意味)”。(第191页)在强调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形式本质方面,他还将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和西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进行了比较,认为在形式感上,它们有着共同的本质:“古希腊雕刻,北魏的佛,决无生活的痕迹。”(第191页)
值得注意的是,熊秉明并不是一个形式主义者,尽管他在巴黎留学的时候,是现代主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最为盛行的时候,他关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本质理解,就有明显的现代主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观念的影响;与此同时,作为哲学家的熊秉明,没有忽略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意义本质。“雕刻不是一套思想系统,但如果能转化为一套思想系统,那么第一条命题应该是:我存在。”(第190页)这种思想意义就是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家的生存意志。熊秉明的意义在于他超越了现代主义的狭隘性,具有一种比较的,历史的眼光。“神像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和现代抽象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都可以说是一种形而上学。罗丹的雕刻是一种历史辩证法,一种个体的历史观,但是这种历史观的背后仍然有形而上学,以存在意志为基础,那是雕刻的精髓。没有这基础,雕刻是‘站不起来’的。如果不要表现存在意志,那么就根本不需要雕刻。”(第191页)我们发现,熊秉明的这样精辟的见解直到现在,还是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界许多人没有弄清楚的问题。
(二)、熊秉明还在罗丹那里发现了个人化的,精神性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创作与户外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区别,而这正是罗丹的重要意义,也是在二十世纪中国,梳理传统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与外来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关系的重要一环。

这一点是熊秉明在他的日记中反复提及:“罗丹的雕刻不属于外光,不适于放在广场上,阳光里,他的雕刻是属于室内的,让人走近静观、冥想,邀人细看每一细节的起伏,玩味每一细节所含藏的意义。”(第11页)正是罗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这种架上的意义,凸现了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哲理和思想价值,“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被从广场的基座上拉下来,建筑物上拉下来;变成诗、变成哲学,变成自由的歌唱”。(第58页)

虽然在西方文化的历史上,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地位要远远高于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文化史上的地位,但是,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大多数的时候,在功能上,较多地从属于建筑,成为建筑的附件或装饰;尽管比较起来,西方的纪念碑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是一直比较纯粹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样式,但是它放置在户外,仍然是配合空间形态,因而是更具有普遍性、概括性的艺术样式,相比较,它与诗歌、绘画这种更具个人性的样式,有着较大的区别。罗丹在西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史上的重要意义在于,他赋予了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与绘画、诗歌一样的精神意义,成为一种不依赖户外空间的独立的“架上艺术”,在其自由和诗性的意义上,它把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推向了一个高峰。
户外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特点是强调整体,强调大的影像效果;而室内的架上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则是在光照条件下观赏的。所以熊秉明非常敏感地注意到了罗丹的独创性以及与前人的区别。不过,事物的发展总是两面的,罗丹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精神上是反纪念碑的,在形式上也是反纪念碑的”,(第58页)由于他“过分注意表面起伏,往往便要忽略雕刻的立体感,整体感。”(第70页)罗丹带来了西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一个重要的转折,把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由建筑的、功用的、户外的,变成为室内的、沙龙的艺术;在丰富了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表现力的同时,又带来了新的问题,从亨利·摩尔开始,西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空间位置上又发生了变化,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开始重归户外,重回自然;到20世纪60年代西方公共兴起,更是强调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公共空间中的作用。在西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整体发展的链条中,罗丹是重要的一环,这一环熊秉明是抓住了。
(三)、熊秉明发现了罗丹艺术的开启性和孕育性,指出了罗丹的样式有着向多方面发展的可能。
罗丹在西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史上开创了一种真实面对世界的风气。以前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中的写实方法,并不等于真实,它们是夸张的,是理想化的,罗丹在谈到他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时候,反复讲要忠实于自然,这种对自然、真实的尊重,表现为罗丹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情感,面对个人对世界的真实的感受,这两者是统一在一起的。他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着重抒情和刹那的动态,属于浪漫主义的传统。
如果说,罗丹以前的传统是装饰性的,从罗丹开始,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变成了表现性的。熊秉明强调罗丹属于浪漫主义传统,而浪漫主义是西方文化和艺术的发展过程中是一个真正重要的转折,或者说,正是浪漫主义的思潮,开启的现代主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方向。
艾赛亚·伯林曾经断言,浪漫主义运动是西方文明的分水岭。在浪漫主义之前,无论是在古典时代、中世纪、还是在文艺复兴和启蒙时期,坚信真理是唯一的和客观的,乃是西方人最基本的激情和冲动。逻各斯、上帝、自然法与理性,不仅是各个时期的唯一客观真理,而且也是人生意义的终极依据。但是,从浪漫主义开始,西方人开始主张真理是相对的和历史性的;正义的理念与美的观念,随着时间的变迁而发生变化。(2)正是浪漫主义对于主观表现的强调,开启了现代主义强调艺术本体,强调艺术自身的发展方向。
熊秉明认识到罗丹开始在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中抛开了“完善”的观念,发现“残缺”的美,强调“一切都是美的。”(第49页)事实上,面对过去几千年建构起来的西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传统,罗丹将“丑”的概念引入到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中,这些成为现代主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中那种反叛、创造精神的源头。
熊秉明指出:浪漫主义的一些主要观念都是罗丹所有的:一,个人主义;二、歌颂缺陷,歌赞痛苦;三,自由和动力(不再和建筑有什么组合关系);四,爱大自然和泛神论;五,生命的悲剧感和英雄主义。(第7273页)罗丹是一座桥,从他那里走出了一代现代主义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大家:布德尔、德斯比奥、马约尔;还有布朗库西、莫迪尔阿尼、莱门布鲁克、查德金、马诺罗、亨利·摩尔......

熊秉明对二十世纪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尽管由于时代原因,熊秉明40末期至50年代初期的思考,到80年代才真正发挥影响,但是,他关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思考中所表现出来的具有预见性深刻洞见,可以看作是这个时代关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最深刻的思想。
(一)、通过对罗丹及其学生艺术的理解,他发现了中国传统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文化中的问题。
熊秉明在日记中说:“我不能满足于布德尔,但是觉得那一种雄劲骠悍的风格值得介绍到中国去”。“今天的中国,也正需要这样一种粗犷、矫健的风格”。(第54页)这个判断应该说切中了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发展中一个核心的问题。
一部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发展的历史,就是一部由刚健强悍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风格,逐步演化为轻巧装饰风格的历史,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风格演变的背后,是中国民族精神变化的象征,这是一个大的题目,熊秉明通过对罗丹学生布德尔作品的观赏,直观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罗丹作为法国艺术家的重要代表,它把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艺术带入到一个很高的文化层面上,联系到中国,知识分子的问题则很突出:“中国知识分子对雕刻很陌生”(第85页)“中国知识分子对人体是陌生的”(第85页)。熊秉明的这些话,反映了一个重要的观点,这就是,在中国古代,从事绘画创作的文人画家他们是知识分子,而在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领域,创作的主体始终是工匠而不是知识分子。绘画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在创作主体上的这种区别,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文化地位的高下,也影响了它们未来的发展。也正是中国古代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没有得到知识分子的认同和参与,所以“中国雕刻难成为一个独立的艺术领域”(第85页)。
(二)、熊秉明在对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思考和研究中,在方法论上,强调了比较的方法。
这种比较是多方面的。“布尔代勒追求雕刻的建筑性、内在间架,所以反对在任何表面上做功夫,他说‘塑造是破坏,间架才是创造。’(第70页)“纪蒙也强调‘间架’、结构,从来不谈塑造。中国书法上讲结构和笔法,笔法相当于塑造,结构相当于间架”(第71页)这里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家之间的比较,布尔代勒与纪蒙之间的比较;有不同趣味的比较,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与建筑、书法的比较;有不同民族艺术的比较。
比较方法的运用也有利于揭示中西艺术在欣赏趣味上的差距:“蔡元培提倡以美育代宗教,讲艺术可以净化心灵,......以为一经净化就像观音菩萨,像林泉丘壑一样,一尘不染,透明了......那是用了中国人的艺术观来解释西方人的艺术了。”(第108页)“中国人在艺术欣赏中诚然是希冀远离人间烟火的静观。远离‘人间烟火’也就是灭除一切情欲。”(第108页)熊秉明在这里是以对罗丹的研究,强调西方艺术中对人的情欲的表现,并未真正被中国人所认识。
当然,比较也能揭示出中西艺术中的一些共同点,例如,罗丹说“服从自然”,又说“说到自然,其实即颂扬自己的灵魂”。这正符合唐张璪的“外事造化,中得心源”的诗论。(第171页)只有像熊秉明这样的有心人,他这样在知识上打通融会了中西的人,才会发现这些问题。
熊秉明还近一步从文化根源上来分析中西差异产生的原因:“西方人在知性上有很强的逻辑性和分析力,在情感上却倾向综合与混淆。中国人相反,在知性上不重分析,语言的逻辑性不强,概念也往往比较笼统含糊。......但在情感上却又分析得很清楚。”前者如米开朗基罗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哀悼基督”将母子和情人之间的界限分得不清楚;后者如中国人谈到“心”、“爱”的时候,把对父母的,情人的,儿女的,夫妻的,兄弟的,分得清清楚楚。(第133页)熊秉明的这些分析是相当精辟的。
(三)、熊秉明在对当时最流行的现代主义艺术的分析中,保持了相当清醒的文化判断。
在熊秉明在法国学习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时候,正是现代主义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大行其道的时候,而罗丹正是现代主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一个开启方向的人。在对现代主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认识上,熊秉明的态度是相当有见地的,及时在今天,仍然有着重要的理论价值。
他有一段非常重要的话:“这些现代雕刻有哲学、有数学、有科学方法,所缺少的是人间生活的气息,这里所反映的人生每一悲哀,但似乎也并没有快乐,我觉得自己走不上这样的一条路”。“我当然有现代的问题,此外我还有一个地域的问题,我的问题比你更麻烦,谁能代表现代,我想‘现代感’是每个人自己去发掘出来的。”(第171页)
这里,他指出了现代主义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关键问题,即关注于艺术本身而忽略了现实性和社会性。而熊秉明强调的是艺术始终需要的人文关怀。现代主义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放在西方文化的发展轨迹中,是一个逻辑的必然,对于二十世纪的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而言,中国有自己的具体问题的特殊性,现代主义是否能作为一个普适的原则在中国产生作用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身在巴黎的熊秉明始终以一个中国人的文化身份在思考问题,所以他认为“我还有一个地域性的问题”,他的这个观点,在今天这样一个全球化与地域性成为一个中心话题的时代,体现出了一个智者的前瞻性。
(四)、他提出了建立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体系的问题。
他在日记中说,“在这里学习的目的不是欧化、西化,我需要探出自己的道路,并不需要变成欧洲人。在这里继续这样做下去,能找到自己的道路吗?......能做出中国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吗?”(第101页)这时,他已经深刻意识到了一个艺术家的文化根性,即“中国的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问题。“艺术家从世界的各个角落跑到巴黎来,其实都是脱离自己的土地,拔出自己的根,变成一种孤立的荒谬的存在”(第104页)熊秉明意识到了学习西方艺术的重要性,但学习的目的是什么,则是他更关心的问题。“来西方之前,我曾经是个瞎子,不会看见这里的神奇。”(第124页)“有一种精神遗产是不能从书本上得到的,是通过一个活活泼泼的人,一个广博的人格,一个生命的真实经验传下去的,也就是禅宗所谓‘以心传心’的道理”。(第124页)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在西方的亲历,不是为学习而学习,而是要为自己母体文化的建设服务。“我想我在这里所学的和自己的土地上所需要的可能全不相干。我又想也许要做一些全不相干的事,然后才能知道真正想干的事是什么。”“在西方出露头角,为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艺坛所赏识,这个的作品和中国土地上生活的人所需要的艺术有什么关系?”(第152页)熊秉明当时提出的问题,在现在同样有十分鲜明的现实针对性。在中国实行改革开放的政策以后,也有大量艺术家客居海外,他们在异国他乡,同样有熊秉明当时遇到的问题。然而,熊秉明在当时是非常明确的:“我将走自己的路去。我想起昆明凤翥街茶店里的马锅头的紫铜色面孔来;我想起母亲的面孔;那土地上各种各样的面孔......那是属于我的造型世界的。(第153页)
熊秉明围绕罗丹展开的关于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思考,使他始终保持了一种清醒和理性。这使他视野开阔,既没有陷入到盲目民族主义的情绪中,同时又强调了中国问题的特殊性。正如他在给朋友的信中所说的那样:“你说艺术上的国际主义,我不完全否认。诚然,在埃及希腊雕刻之前,在罗丹、布尔代勒之前,我们不能不感动,但是见了汉代的石牛石马、北魏的佛、南朝的墓狮,我觉得灵魂受到另一种激荡,我的根究竟还在中国,那是我的故乡。”
几十年过去了,熊秉明的话还是这样振聋发聩,这是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界真正理智的声音,他的这些真知卓见,成为我们今天发展“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的一个重要的思想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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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本文直接标明页码的引文,来自天津教育出版社200210出版的熊秉明着《关于罗丹――熊秉明日记摘抄》。

2)、转引自《新美术》2003年第4期第63??沈语冰文《何为艺术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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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孙振华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四川美术学院特聘教授、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学会副会长、《中国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主编、中国城市cc国际网投app下载_cc国际网投-专业平台_cc百纳国际彩球网家协会副主席、深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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